战斗的岁月

赵定

回忆智村战斗

智村，是山西省忻定平原（忻州和定襄之间）上一个比较大的村庄，村中布满了碉堡、铁丝网，村外还挖了一丈余宽和深的外壕，里面灌满了水。这里盘踞着一个由反动透顶的叛徒、特务、汉奸、地主还乡团等亡命徒组成的阎伪军保警大队共1500多人。他们利用熟悉我根据地的各种情况，白天龟缩在据点里，夜晚则不断采取长途奔袭的手段，在东冶镇周围大、小建安、苏家庄、文兴村一带制造了多起惨绝人寰的血案，残害我根据地的干部和群众。

1946年冬发生在五台县第四区东冶镇的“石村惨案”就是一例。一夜之间共残杀我根据地干部群众和过路借宿的军人共40余人。根据地干部和群众恨透了这股匪徒，日夜盼望着我野战军早日拔掉这颗钉子，为民除害。

1947年7月，我晋察冀军区冀晋独立第1旅，接到拔除智村匪巢的命令后，为了迷惑敌人，不让敌人发觉我军意图，我旅从在正太战役后休整地的寿阳县宗艾镇出发，向东途经盂县到河北建屏县（今河北平山县），再折向西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山西五台县苏子坡、东菇村、南北大贤一带隐蔽待命，并进行战前的政治思想动员和物质准备工作。九月中旬部队下达了作战命令，为了出敌不意，部队从苏子坡一带出发，不是直接向西经东冶、河边、蒋村直奔敌巢。而是采取了大迂回的动作，向西北绕道崞县经同川再向南奇袭智村。部队吃过早饭后，即以急行军的速度出发，虽然已是深秋季节，但秋老虎还是很历害的，中午的太阳晒得人们汗流浃背，有的战士甚至中暑晕倒在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白天还是红日当空，到晚上，部队由同川折向南急进时，老天爷好像也来帮我们的“忙”，突然下起了雨，这倒好更可以麻痹一下敌人，雨大一阵、小一阵的下个不停，道路变得十分难走。指战员们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地行进着，只要前面有一个人滑倒，后面的人就跟着倒下一串，弄得个个象泥人，速度大大地慢了下来。雨伴随着我们下了整整一夜，到达滹沱河边时，天已放晴，乘着黎明前的黑暗，部队开始徒涉过河。这里地处忻定平原，河面较宽，水深虽只及膝，但河底有洄沙，踩上去软软的直往下陷，越挣扎陷的越深，我的两条腿已陷到了膝盖，无奈干脆坐在水中，这下反而不向下沉了，一转身爬起来拔出两条腿，在战友曲官春和翟有庆的帮助下，我才得以渡过河去。有的战士就永远留在了河底被洄沙给吞没了。

前卫部队早在我们到达河边以前就渡过河去，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敌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敌人团团包围，并迅速进入阵地构筑工事，等待进攻命令。

下了一夜的雨，敌人还以为天下太平哩。天亮了吹起起床号正准备出早操，战斗打响了。敌人毕竟是一伙手上沾满我根据地人民鲜血的亡命徒，又凭借有坚固的工事和宽阔的外壕。他们知道被抓了俘虏，生的希望也很小，所以就拼命抵抗。我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第一次攻击没有得手，部队不得不撤下来休息，总结经验。接着又组织了第二次攻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副旅长黄永生同志也负了重伤，攻击还是未能成功。

智村被围以后，敌人忙向太原告急，阎锡山急调驻忻县伪精锐第39师两个团在师长刘鹏翔的指挥下，并出动两架飞机作掩护，向智村的敌人增援。我新成立不久的独立第2旅第4团和二分区警3团在忻县以东的张家窑、南义井一带，担任阻击任务，抗击增援之敌，但未能阻住敌人的攻势，防线被突破了，敌人向我智村方向压了过来。我第1旅1团不得不从智村前沿抽调第3营在营长李凤吉同志的率领下增援阻击部队，在南义井与敌人接火。在两次攻击智村受挫的我3营指战员正憋着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这下找到了对象，一向擅长打野战的我军指战员发起了反冲锋，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指战员们一阵手榴弹的狂轰，伴随着冲锋枪、轻机枪的狂扫，就把敌人冲了七零八落，四散逃命，到处丢弃的是伤兵、尸体、枪枝弹药，甚至连山炮也扔了。真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逃回忻县城里再也不敢出来了。我军则大获全胜，还缴获了两门山炮，壮大了我军的炮兵。

在我打援的同时，智村的敌人为配合援兵而企图突围，连续三次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是被我堵了回去，敌人彻底绝望了。

我军打援取得的胜利鼓队舞了智村前线的部队，打援归来的我3营指战员带着胜利的锐气又投入了最后的总攻（也是第三次攻击）。虽然敌人在匪首叛徒管贵亭（原为我区委书记）的胁迫下，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在我军凌厉的攻势下，还是迅速地土崩瓦解。

由于我军在与敌人的数次攻击与反突围的战斗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伤亡三、四百人，指战员们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在身边一个个倒在敌人的枪口下，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怒火，战士们都杀红了眼，有的干部也不顾什么战场纪律，见敌人就杀，连跪在地上缴枪的也被砍了脑袋，7连连长就因此受了处分。匪首管贵亭在一个房顶上的烟囱旁边被击毙后，还被砍了脑袋，战斗仅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很快结束了。智村的敌人全部被歼，无一漏网。打扫战场的结果，共毙伤俘敌保安警察大队司令管贵亭以下1500余人。

战斗结束以后，部队拉到定襄县中霍、小霍村和南王庄一带休整。当地政府和群众为感谢部队为民除害，送来了大量猪肉、大米、白面、慰问袋（里面装满了牙粉、牙刷、毛巾、肥皂）等慰劳品，我们过了个丰盛的中秋节。

智村战斗结束以后，当地老百姓纷纷要求把俘虏中那些手上沾满根据地人民鲜血的罪大恶极的叛徒、特务、汉奸，交给地方政府公开审判，向他们讨还血债。后来听说有一个中队长（叛徒）在公审大会以后，被当地老百姓（主要是妇女）用锥子、剪刀硬是给戳死了，其他也有的是被乱棒打死的。我们部队也有一个叛变投敌的班长，公审以后枪毙了，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解放石家庄

1947年10月间，晋察冀野战军发动保北战役。本想采取围城打援的办法，将敌人分割开来，各个歼灭。但敌人5个师聚集在一起就是不分开。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六七天下来，虽然杀伤了不少敌人，但我们的战役目标却未能实现，这时蒋介石错误估计了形势，以为我们在保北地区，被他们粘住陷入被动不得脱身。于是急调驻防石家庄的第3军军长罗历戎，亲自率领主力北上，赶赴保北战场，企图南北两面夹击我军。我野战军指挥部接到军区敌第3军出动的情况通报后，喜出望外，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只要不失时机，就可以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于是决定留一部分部队，继续在保北地区与敌周旋，其余部队以强行军的速度，必须于19日拂晓前到达保定南面的方顺桥以南地区，赶在敌第3军到来之前，进入作战位置。那时，我冀晋独立第1旅，还远在三百多里外的山西省寿阳县。接到命令后，即以强行军的速度，日夜兼程地赶往作战地区。但还是晚了一步，当我们到达平山县的杜屯村时，传来捷报，清风店战役已经胜利结束了。共歼敌一万三千余人，军长罗历戎，副军长杨光钰等许多高级军官被活捉。第3军的覆亡，石家庄的防御力量大为削弱，夺取石家庄的时机成熟了。我们接受了新的任务，准备攻打石家庄。

接受任务以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开赴石家庄前线，而是绕道南下经井陉、微水穿过正太铁路到元氏县境内，逼近元氏县城，造成攻打元氏的假象，以迷惑敌人。（元氏是太行山东麓，距离石家庄七十余里的一座孤城。由惯匪保安团长兼县长魏永和率四千多人，控制的一个十分坚固的石头城。正太战役时我军曾攻打了几次没有攻下来，石家庄解放后，才消灭了这股敌人，解放了元氏县）

大郭村飞机场在外市沟外边，防守不是很严，比较容易攻破。我们在元氏呆了三天，接到夺取大郭村飞机场的任务后，则以急行军的速度于6日拂晓前，潜回石家庄西北方的大安舍、小安舍、小营一带并作好了战斗准备。当晚我旅1团1营乘着夜色向敌人发起突然袭击，我军有如奇兵天降，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迅速占领了飞机场，全歼守军一个连。

石家庄的设防是非常坚固的，敌军利用日伪统治时期的旧工事，连年加修改造成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外市沟，第二道是内市沟，第三道是核心工事。除设有铁丝网、鹿砦、地雷、碉堡、电网外，纵横交错的地道和交通壕又把三道防线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网。内外市沟之间还修了一条环形铁路，铁甲车日夜巡逻。有了这样坚固的设防，敌人以为就固若金汤了。并扬言共军就是用上三年，也休想攻进石家庄。

我军占领飞机场以后，第一道外市沟防线就暴露在我军面前。面对敌人坚固的设防，我们根据自己缺少重武器的情况，大搞“土工作业”，挖交通壕以逼近敌人，和敌人近战，这是我们的长处。石家庄周围都是平原，土质松软，战士们手拿铁锹、洋镐挖呀、挖呀一夜之间，就把弯弯曲曲的蛇形交通壕挖到了敌人的眼前。有的交通壕上还加了掩盖，并修了许多暗堡，这样部队在运动中就可避免许多伤亡。9日晚发起攻击，由于外市沟很深，没有云梯是上不去的。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突击队的战士们抬着云梯跳出交通壕，直奔外市沟架起梯子，迅速向上攀登，冲锋枪、手榴弹、炸药包连续突击。虽然遭到敌人隐藏在碉堡中的交叉火力，和火焰喷射器以及手榴弹的猛烈杀伤，梯子也数次被炸断，部队伤亡很大。但是，最后还是未能阻挡住我英勇果敢的指战员们，前赴后继的连续冲锋，防线终于被撕开个大口子，突击队分别向两翼发展，扩大突破口。二梯队迅速插上，向纵深发展扩大战果，敌人第一道防线被粉碎了。虽然敌人组织了数次反冲锋，想夺回失去的阵地，都未能得逞。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仅我团就伤亡三百余人，仅2营6连就伤亡一百多人，郭连长、副连长、副指导员都牺牲了，我4连的战斗英雄傅有才（在第二次平汉战役攻打望都时的登城英雄）也牺性了。

敌人失掉第一道防御阵地以后，更加强了第二道内市沟的防御。敌人还调来他们的空军助阵，用战斗机扫射我前沿阵地，轰炸机炸我指挥机关，企图阻止我军的攻击。我1团团部驻地钟家庄遭敌机轰炸，政治处的钱干事、旅政治部宣传科的那干事、还有两个宣传员都牺牲了。同时被炸死的还有几个老百姓，其中还有一个是刚举行完婚礼的新娘。敌人的暴行只不过是垂死前的哀鸣，它只能激起指战员们更大的仇恨和攻克石家庄的决心。

我团的指战员们深知面临任务的艰巨，敌人一定会凭借其坚固的防御工事顽强死守。北焦村也确实是根硬骨头，北焦的背后又是汽油库，敌人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在总结夺取外市沟的经验教训时，研究了北焦村所处的位置，北焦村是内市沟的一个突出部位，三面暴露，有利我军攻击。根据其地形、地物，我们在战术上作了改进，采取佯攻两侧，中间突破的办法使敌人摸不清我军的主攻方向，不敢冒然集中兵力、火力对付我们，而我军却可以集中优势兵力、火力攻击敌人。（这就是后来广泛使用的“一点两面”战术）

我军第一次攻打这样设防坚固的大城市，既没有坦克，又没有大炮，全靠手中的机枪、手榴弹、炸药包和各级指挥员的灵活指挥，战士们的勇敢顽强。（打北焦村时曾来过一门六匹骡子拉的野炮，但只有四发炮弹，打完就走了也没有起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