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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敌后武工队一次难忘的战斗

发布者:李永生 发表时间:2006-07-29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记敌后武工队一次难忘的战斗

李永生

作者简介:李永生,山东省蓬莱县人,1928年10月生,1943年8月参加革命,1945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胶东牙前县(即东县)青年干事、文书;后在华东野战军九纵队、第三野战军九兵团司令部电台工作,任华东军区直属政治部保卫干部、军事通信工程学院保卫部干事、四系班指导员、政工组长、西北电讯工程学院四系党委书记等职,1985年4月离休。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一传开,艰苦抗战八年的根据地军民欢欣鼓舞,尽情庆贺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但由于蒋、敌、伪合流,日寇只向国民党政府投降,不向八路军投降。我军遵照朱德总司令命令:日寇不投降就消灭他们,于是向日军进攻恢复失地。我们收复即墨城,攻克了成阳车站,部队直打到青岛市郊四方车站,准备进攻青岛。此时,躲在大后方专心策划反共反人民的蒋介石,却图谋乘机“下山摘桃子”,调来国民党以李弥为军长的第八军和54军共6万多人,乘美国军舰,先后从青岛登陆,以范汉杰为总指挥,大肆进攻胶东解放区,当时形势十分严峻。

我胶东军区主力部队奉命开往胶济铁路沿线阻击敌人,各地方干部组成武装工作队,留在敌后根据地坚持斗争。当时我们这部分从各县区抽调的干部被留在即东县组成武工队,坚持敌后斗争,我被分配在即东县汤泉区任文书,我们的任务是建立地方政权选举村长,组织民兵,成立农救会、青救会、妇救会、儿童团等组织,发动群众支援前线。

我们所在地区原是敌伪统治区,反动势力猖獗,情况复杂,加上国民党向根据地进犯,还乡团保安队乘机经常到村里骚扰,杀害我们的基本群众,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村干部和积极分子被杀害的消息,有个村干部一家老少八口人,晚上被敌人全杀害在炕上。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到村里开会群众都不敢到会,我们只好开“无人会”,就是在晚上7-8点群众睡觉前,我们爬到房上,用喇叭筒向群众宣传国际国内大好形势和前方打胜仗的好消息,布置当前的工作任务,收到良好的效果,各级组织逐步成立起来,群众积极性逐渐发动起来了。但是白天村干部群众不便接近我们,晚上用纸条绑在小石头上扔到我们驻地院子里,给我们提供情报和检举通敌坏蛋,经过甄别,我们也镇压了一些有罪恶的坏人,支持群众斗争。那时我们生活非常艰苦,吃饭有一顿没一顿,为防止敌人袭击我们区政府武工队,没有固定驻地,经常上半夜在这个村,下半夜到另一个村去驻防,寒冬腊月的夜晚,有时就在野外宿营。白天敌人可能进村,我们就晚上出来工作,生活非常艰苦,斗争十分残酷。

1946年4月初,我们区政府武工队部队同志共12人驻在荆田仝村一所原伪区长的四合院内,这所房子是花岗石青砖建筑,比较坚固。也许是住了三天未移动的缘故吧,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胶东地区初春天气还很冷,那天早晨大约六点左右,田野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中。区中队长丛伦海同志带领几位战士出门跑操,刚出门突然被一梭机枪扫射堵了回来。我和区长衣田加同志听到枪响,即刻起身拿起武器和文件冲到门口。丛队长带领大家冲锋突围,但均未成功,还牺牲了二位战士。丛队长说,我们已被敌人包围,街头巷尾都有敌人的机枪,我们只有10个人了,每人三个手榴弹,子弹也不多,敌人约有三百多人,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区长和队长都认为现在想突围是困难的,于是我们回到原驻地坚守,有的依托房屋门窗,有的爬上房顶,向冲到院内的敌人射击和扔手榴弹,打退敌人多次进攻。怕死的敌人不敢轻易靠近房屋,就这样相持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这时天已大亮,敌人边冲边高喊:“土八路快出来,我们要放火烧房子啦,把你们都活活烧死。”在激烈的战斗中,区长衣田加同志和青救会长、民政干事三位同志先后牺牲,情况非常危急,我们无法和外面部队取得联系,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奋力突围,可是子弹没有了,手榴弹也快打完了,敌人轮番过来企图焚烧我们的房子,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丛队长想起了区队才从县里领回的一百多颗地雷,原本准备发给民兵埋在路边轰炸进村侵犯的敌人,眼前我们没有其它武器,他当机立断把地雷当作手榴弹打退进犯的敌人。

我们知道,地雷是一种一触即发的武器,杀伤力很大,极少有人敢把地雷当作手榴弹用的,因为拿在手中一拉引线,稍一迟疑就会炸伤自己的胳膊,甚至牺牲生命,这实在是一个万不得已的决定啊!

丛队长入伍前当过民兵队长,抗战时曾多次用地雷炸过日寇,他能掌握地雷爆炸的特点和性能。现在他教大家先小心地在地雷的小环上系上一根绳子,然后我们爬上房顶的内侧,接过一个地雷,等敌人冲上来靠近房屋时,学着丛队长那样,一手攥紧绳子,另一只手用力而果断地把地雷推出去,地雷骨碌碌滚下屋顶,轰隆一声巨响,炸死企图来放火焚烧房屋的敌人。有时地雷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炸开了,幸亏没有伤了自己同志真险啊!丛队长在房顶上东西转战着,一边指挥大家,一边向敌人扔地雷,他扔地雷是最多的。他的两只棉衣袖子都烧焦了,衣服也烧着多处,我们每个同志都被地雷的轰隆巨响炸聋了耳朵,周围的空气都成了黑色的,浓浓的火药味,飞扬的尘土味,呛得透不过气来,大家的衣服也都烧焦了,满脸满身蒙上一层黑灰。我们奋力抵抗,打死了十几个敌人,他们烧房的企图始终未能得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地上堆着的地雷一个个减少,敌人仗着人多势众,一拨一拨轮番向房子冲着喊着,大家都抱着革命到底的决心,互相鼓励,团结一致奋勇杀敌。我当时是一个不满18周岁才入党不久的年轻人,有一种为革命斗争不怕死的勇气,每当怀里抱了一颗地雷时,就准备随时为革命而牺牲。在丛队长沉着、镇定、果断地指挥下,在地雷巨大的爆炸威力下,敌人的嚣张气焰被压倒了,很长时间敌人不敢再向我们发起冲锋,我们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希望。这种紧张、激烈、残酷的战斗又坚持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房外敌人的喊叫声没有了,机枪射击声似乎远去了,我们正在纳闷时,忽然听到房外有人轻轻招呼道:“敌人跑了,没事了”。起初我们以为是敌人的诡计,几位同志小心探头瞭望,真的,敌人已无踪影,他们都逃跑了。后来我们才知道,离我们十多里路的县大队,清晨外出跑操时,听到南边方向有激烈的枪声,估计是自己的同志与敌人遭遇了。于是在附近的山岗上打了几梭机枪,敌人误认为是援军来到,吓得敌人怆惶逃跑了。战斗结束后,我们活着的同志都程度不同的受了伤,我也受了轻伤,在老乡家疗养,伤愈后被组织调入野战军部队工作。

回忆过去,我所经历的是一个伟大而艰苦的年代,三年解放战争的军旅生活,随大军转战南北,经历了多次战役和战斗,为了打倒蒋家王朝,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有多少人受伤致残,又有多少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是最使我铭刻在心的仍然是区武工队的那段生活和1946年4月的那次最难忘的战斗。我怀念在战斗中牺牲的五位同志以及并肩战斗的同志们;更怀念区队长丛伦海同志,他那高大的身躯,黑黑的脸膛,一口浓浓的胶东乡音;在战斗中,他那坚韧不拔,沉着勇敢的精神,机动灵活,果敢得力的指挥,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始终是我学习的榜样。尽管50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慢慢淡化和遗忘,但每当我看到战争影视片时,我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许多战火纷飞的场面,仿佛看到了和我一起战斗过的同志和乡亲们的身影,我是多么怀念他们啊!以后,我们曾经又一起在淮海战役中把当年进攻青岛的国民党第八军消灭了,为山东坚持敌后斗争的死难烈士们报了仇,雪了恨,也告慰安息在王格庄的衣田加区长等五位战友。为此,我们要让历史告未来,也告诉我的子女及后代,永远记住现在的幸福生活是来之不易的,是先辈们经过了多少艰苦卓绝的斗争才有今天的和平与安静。今天借此机会,写此文以表对牺牲同志的悼念之情。


责任编辑:施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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