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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电波在白山黑水间传播

发布者:于保合 发表时间:2005-11-09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让电波在白山黑水间传播

 

于保合

 

【作者简介】于保合,1914年出生,吉林伊通人。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6年转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吉林市共青团委书记。1933年受党派遣赴苏学习无线电通信技术。回国后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3军电信学校校长,东北抗联总司令部组织科科长兼无线电分队长,长春市卫戌司令部周保中专台主任,吉辽军区司令部无线电分队长、机要科科长,东满前指3科长,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3科副科长,湖北省宜昌电信指挥部军代表兼局长。建国后任华北军区空司通信处副处长,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通信处长,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工程学院(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前身)系主任,通信兵部雷达局副局长,第6研究院器材部副部长,第3机械工业部供应局副局长、物资局顾问。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1964年晋为大校。

 

林海深处创办电信学校

 

1935年,东北人民的抗日怒潮更加汹涌澎湃,各地的抗日武装在我党的领导下迅速发展壮大。在珠河(今尚志县)地区,由赵尚志、张寿钱(李兆麟)领导的抗日反满游击队哈东支队扩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3军,赵尚志任军长,对外称司令。面对大发展的新形势,抗联的领导机关迫切需要和党中央取得联系,和其他抗日武装协调行动。原来通过交通站和交通员进行联络的方法已经不能适应需要,于是决定派我到3军密营巴浪河的张木营子(小兴安岭大森林内)筹建电信学校,并委任我为校长兼教员。

赵司令一再嘱咐我说:“现在的形势很好,部队发展得很快,只是上下间的联系困难,再用两条腿跑交通是不行的,必须靠电台来联系。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尽快地培养出一批报务员来。”我感觉到这副担子的分量实在不轻,但无论如何也要挑起来。

办学需要电台,可是当时3军没有。领导上多次派人到哈尔滨去买电信零件,准备买回后由我组装电台,但都因日伪检查封锁太严,没有实现。后据侦察员报告,汤旺河上游伊春附近的老钱柜,有一股伪军保护着一小队日军和一部电台,在那里采伐木材。于是赵司令决定选精兵50人,以长途奔袭的方法,把敌人全部缴了械,这部电台也就成了我们筹办电信学校的训练器材了。

1936年7月,东北抗联第3军的电信学校正式开学了。第1期学员9名。由3军少年连选派5名党员,他们是排长马玺贵、战士史治国、宋秉华、李云龙(朝鲜族)和一个姓曲的,抗联6军(夏云杰部)派来一名党员孙国权,独立师(祁致中部)派来战士吕文海、一个姓张的和一个姓李的。还有炊事员老王。全校共有7名党员,组成了党支部,我任书记,马玺贵为学员队长。

在小兴安岭原始森林里办学校,困难是很多的。一切都是白手起家。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修建校舍。千里林海,树木繁多,在炊事员老王的带领下,白天伐树破板,晚上露营在苍松下,虽然夜晚凉风袭人,蚊虫乱舞,可是对于习惯了“风吹背后寒”、“蚊吮血透衫”的抗联战士来说,自然不在话下。经过10多个白天黑夜披星戴月的奋战,终于盖好了木刻楞房子,用石片搭起了火炕,自制了简单的桌凳,在房前还开拓出一块宽敞的场地,作为操练和活动的地方。

房子修好了,住的地方、上课的教室有了,给养还没着落,于是我们又到山外背粮食。为了早日开课,我们起早贪晚每天往返100多里山路往回背粮食。学员小曲本来腿上的伤还没痊愈,也一瘸一拐地跟着背,还高高兴兴地唱着自己编的歌:“莫看腿儿破,高山能飞过,不信比比看,谁能赛过我!”

在大家的努力下,仅用一个来月的时间就作好了开学的全部准备工作。

学员都是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一个个精明强干,聪明伶俐,不到一个星期的工夫,就基本上掌握了阿拉伯数字电码的抄收技术。可是,到了学习拉丁字码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了。同志们的文化程度最高的不过初小毕业,从来未见过这些弯弯曲曲的“洋”字,现在真把人难住了。写,写不好;记,记不住。白天黑夜地练,脑子发胀,手腕酸疼,还是进步不大。有的人沉不住气了,说这个活不如扛枪杆子利索,想回部队去。连小曲那么聪明的小伙子,脸上也露出了愁容。有一次他试探着问我:“这玩艺咱能学会吗?"看到同学们学习进度不快,我也有些急躁了。一天晚上,我把马玺贵找来商量。他参加革命时间比较长,在部队当过排长,我相信他能出些主意。他想了好半天才对我说:“我看光是发急也不顶用,是不是开个支部大会研究一下。”当天晚上,全校7名年轻的共产党员就在房前的空地上召开了支部大会。讨论的内容是:“共产党员在困难面前是前进还是后退?”会上没有一个叫困难的,大家纷纷表示:大敌当前,重任在身,应该百折不挠,排除万难,完成任务,决不能辜负党的期望。有的同志说:咱们干革命的,无论干什么都要有决心!谁退缩,谁就对不起党,对不起东北受苦受难的同胞!

支部大会后,同志们精神振奋,学习热情更高了。从黎明到日落,除了吃饭以外,没有人停止过学习。电键不够,就用手指练;没有足够的纸笔,就用小木棍在地上抄写。就是在蚊虫轰鸣的夜晚,大家也围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不停地练习。小曲同志看到电键不够用,白天他就一个劲地练习抄报,有意把电键让给别的同志,等到别人入睡以后,才一个人悄悄地到外面去练习。

这些事使我懂得了政治工作的重要意义。从此,我们把政治教育列为一门正式课程。那时候上政治课,主要是用讲故事的方法给大家谈一些什么是阶级,什么是剥削,以及为什么要闹革命、打日军的浅显道理。有时偶尔从北满省委那里得到几张《救国时报》(党在巴黎创办),就念给大家听。记得有一次上面刊登了红军长征北上抗日的消息,我念完后,大家都激动地说:“什么时候能和红军一块打日军多好啊!”

为了了解国内形势,我们决定每天晚上收听一会儿广播。第一次听到的广播是西安事变的消息,一听说何应软调动大军要打张学良,大家就火了。马玺贵脾气大,“啪”一声把机器关闭,忿忿地说:“不打日军打内战,真混蛋!”

我又开机调整频率,突然听到了激昂雄壮的歌声:“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大家也随着唱了起来,激昂高亢的《国际歌》歌声,在林海的夜空中激荡。

冬天的小兴安岭,整日狂风呼啸,大雪弥漫。本来我们的粮食供给就很困难,夏秋以来都是半粮半菜,现在大雪封山,再找不着野菜了,每天只能吃上一两顿稀粥。

一天晚上,我们又围在一起组织收听广播,给我们跑交通的木匠老人(真名不知道,这是代号)来了。他背来了蔬菜、油盐,还带来一只獐子。我们便请他坐下来听广播。这时,苏联伯力电台正在播送中国工农红军的故事:一支红军部队化装袭击了敌人的县衙门,把县长抓住了,缴了县保安队的械。满城百姓,敲锣打鼓欢迎红军。苏维埃政府也成立起来了。许多青壮年参加了红军……。我们听后都手舞足蹈起来。木匠老人也激动地说:“咱们穷人的军队都是神兵天将,打坏蛋,闹革命,处处为人民。有了你们,一定能把日军消灭掉!”学习和在林海中走路一样,每前进一步都会遇到障碍,前方不断传来捷报,每一个捷报都催着我们必须加快步伐。

我们学校驻地虽在安全地带,但为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在入口处放了个警戒哨。学员们又要上课又要放哨,自然比较劳累。于是小曲和大伙儿合计着用电池和灯泡装一个报警器。他们在木匠老人那里找了一些铜线,从距离驻地300米的入口处接到屋里。如果有人碰到了电线,屋里的灯泡就亮了。以后又进一步改进,安上个电铃,一通电,灯也亮,铃也响。大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自动哨”。

腊月下旬,小兴安岭接连下了几天大雪,我们又10多天没有吃菜了。天刚放睛,就全体出动去交通站背给养。经过一天的奔波,大家都很疲劳,回到学校就酣然入睡了。刚睡下不久,电铃突然响了起来。我连忙把同志们叫醒,一面让大家紧急集合,准备战斗,一面对马玺贵说,咱俩去看看虚实。

在路口上有一个人影迎面走来。一问口令,是木匠老人。我松了口气,赶忙上去问道:“老大爷,天这么黑,没跌着?”老人打趣地说:“人老骨头硬,跌不坏。”

老人给我们带来了省委的信,信上说:斗争形势发展很快,抗联3军由4个团扩大成7个师,6军也由4个团扩大成5个师,部队迫切需要加强通信联络,要我们加快速度学好技术。

这样,我们的学习比以前更紧张了。熬过了漫长的冬天,小兴安岭终于奏起了迎春曲。沉睡的山林醒来了,抖掉了身上的白色衣裙,换上了崭新的绿装。在这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的辛苦耕耘也换来了丰硕的果实。学员除掌握了基本的电学知识外,都达到了每分钟发报十一二组(每组五个码)、收报十五六组的要求。按照省委的指示,学员立即分配工作。

老人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特地远道带来了一只獐子,为我们饯行。我望着他那慈祥而刚毅的面容,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几个月来,老人给了我们不少帮助。在渺无人烟的荒山密林中,是他帮我们盖起了营房;在艰苦的学习过程中,是他为我们带来了党和首长的指示和鼓励;在给养发生困难的时候,又是他跋山涉水送来了蔬菜,油盐……风里雪里,白天黑夜,尊敬的木匠老人为我们付出了多少辛劳啊!

小兴安岭的黎明是那样美丽。太阳还没有出来,星星隐去了,天边一抹红霞映着万里长空,山腰间飘浮的白色之雾,像透明的纱巾在飘动。就在这春日的早晨,我们离开了学校,奔上了新的战斗岗位。

 

长春市里征集人员器材

 

1945年8月15日日军无条件投降的喜讯,很快传到了苏联远东“88特别独立步兵旅”,该旅所有中、朝两国的战友无不激情满怀,喜泪盈眶。我是一名抗联战士,长期转战在白山黑水之间,1942年8月,我抗联武装已无法再在国内坚持武装斗争,转入苏联境内,我也随队到了第88特别独立步兵旅,在中国无线电营任少尉排长。参加革命已经12年,抗战已经取得胜利,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就要结束,回归祖国的渴望即将得到满足,能不让人高兴吗!?

按当时苏方的意见,第88独立旅的中国同志(原抗联人员)要分批随苏联红军回到东北,担任向导并在各大城市卫戌司令部工作。8月20日,我们随周保中第一批乘飞机抵达长春,这批人员是:周保中、王一知(女报务员)、崔石泉(崔庸健)、卢冬生(宋明)、范德林、齐连生、于保合、孙子义、白生太、徐云卿(女)、李绍刚、杨振华、乔帮义、乔帮信等。

当时,周保中任长春卫戌区的副司令,我是周保中电台的报务主任,负责同苏方电台保持定时联络。我这个电台有两部机器,一部是从伯力带回来的M-b-5手提箱式的交直流两用机,输出功率5瓦;另一部也是苏方给的100瓦发报机,配套的收报机是交流供电和蓄电池供电的各一部。

9月15日,中共中央决定建立东北局,随即派彭真、陈云、高岗、李富春、张闻天等到东北工作,并向东北派出大批军队和党、政、军干部,与我党在东北的抗日力量相配合,消灭日伪残余,建立各级人民政府。不久陈云同志来到长春,住在原日本大仓洋纸株式会社的一座楼上,楼下住着秘书史可法和电台队长闵长生。由于是同行,我很快和闵长生相识了,并且往来密切。他常到我们电台借用收报机,抄收延安新华社明码新闻,供陈云同志阅。他们的电台报量多,工作艰苦,用的是从延安带来的自制的手摇马达和收发报机;电台上有2名报务人员,一是报务主任陈伦,另一名是何惧,机务员姓侯,还有摇机员10多人。为了替换摇机员,有时陈伦、何俱也摇马达,我看后深有感触,这是我军官兵一致的老传统,和苏军不一样。他们电台器材很缺,特别是30型电子管,我就帮助到电信局去找。后来听说东北局3处(通信联络处)也急需电台器材,我又到电信局把各种类型的电子管全部收来(多数是865型电子管),肖劲光同志派陈伦来看,结果这些管子都用不上,我就把我们库存的32、30型直流电子管都装箱交给肖劲光,由他派人用飞机运到沈阳和梅河口。这件事给当时的3处处长段子俊同志留下深刻印象,后来段子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感谢你呀,于保合同志。”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回答:“我是共产党员,只要对党的事业有利,我都应该去做。”

一天,闵长生对我说:“陈云同志找你”,并告诉我:首长听说你在电信局搞到了交流短波收音机,要找你谈谈。第2天清早,我就去见陈云同志。他先问我在苏联时的工作和生活,又问到回国后的情况,我作了简短的回答后,他才说:“听说你在电信局搞了些交流短波收音机,最好能搞些直流电台和手摇马达。国民党正向东北派进大批军队,要和我们打仗。我们要打游击,没有电台不行,没有马达发电也不行。”首长的话,消除了我的和平幻想。日本虽然投降了,可是国民党又来了,东北人民仍然过不上安稳的日子,我们要准备继续战斗。于是我把陈云同志的指示向周保中作了汇报,他指示我去找范德林同志,叫他和苏军联络,看看日军仓库里有没有电台器材。当时范德林正组织人员,用苏军汽车每天夜里从日军仓库向伊通、双阳两县送武器弹药。

根据陈云同志的指示,按照周保中同志的安排,我以军管会和卫戌司令部的名义,到宽城子二道沟原日军电信仓库去挑选电信器材。那时我还不懂方向探知机(雷达)的作用,所以一些大功率的电子管都没要,主要挑选马达和小型电台。日式马达有两种,一种是立式由两人摇的,高压为750伏、低压7.5伏;另一种是坐式一人摇的,高压为500伏,低压6伏。我选了20多部小型电台和与之配套的手摇马达,共拉回了两汽车。

为了使这些日式的电台和马达能尽快地为我军服务,我除每天定时同苏方电台联络外,就检修机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长春市委请示,选派了两名可靠的技师帮助检修,一名电台技师,一名马达技师,市委还请他们吃了饭。他们的技术比较熟练。很快我们就检修好了这些机器,选一部给长春市委,一部给延吉广播电台,一部留下自用,还检修一部交流发射机,功率为100瓦,交给陈云电台使用,其他都交给了总部。市委组织部刘健民部长说:你们修好了这么多电台,没有人使用也不会发挥作用啊。他建议,从电信局找一些思想进步、技术熟练、年纪较轻、愿意参军的报务人员,经过短期培训后留用。我把市委刘部长的意见向周保中作了汇报,周也赞成这个意见。于是我和白生太去找苏军在长春卫戌区司令部的科长联络,一同到电信局军管会交涉,又见到有关方面的负责人,按条件挑选了10名青年报务员,送到长春市委,成立报务训练班,后来又招收了数名,由我和白生太作教官,从政治和技术两个方面进行了培训。这批学员中我记得的有朱传义、田永志、杨雨田、徐洪胜、王国发、马忠德、王家福(王加夫)、任洪安、韩建中、赵乃信等,除个别人以外,后来都成为我军的干部,在辽沈战役和南下作战中表现积极,作出了贡献。

 

                            责任编辑:王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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