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东北战场

曲克泮

作者简介：曲克泮，山东牟平县人，1922年6月生，1941年8月参加八路军，1942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军后任牟平县大队警卫员、东海军分区教导队班长、东海独立团2营排长、胶东6师通信参谋、东北民主联军4纵队通信参谋、纵队砲团观通参谋兼观通队队长、4纵11师通信科长、41军通信处副处长。1954年入解放军通信兵学院高级速成系学习，毕业后留校历任有线工程系主任、军务处处长、西北电讯工程学院通信工程系主任、政治部主任、副院长等职，1982年8月离休。

我从小生活在贫穷环境之中，身受封建军阀、日本帝国主义的压迫，于1941年参加革命，转战于华东、华北、中南战场……，为全国的解放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历史已成为过去，几多风雨，几多坎坷。我是一名经历诸多战斗多次负伤的幸存者，回忆在解放战争的枪林弹雨中，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往事。

穿插敌后的英雄通信兵

1946年初，当时我是东北民主联军第4纵队通信参谋兼通信队长，纵队司令员是吴克华、政委彭家庆，副司令员韩先楚，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欧阳文。我和全体通信兵成员带着沉重的通信器材，参加了4纵队从1月开始的营口战斗，沙岺战斗；在解放鞍山和海城的战斗中，在我军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促使敌184师起义；新开岭战役全歼敌25师，活捉了敌师长李正宜。

1946年底到1947年初，我调到4纵队11师任通信科长，为了保卫临江（四保临江）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减轻我军的正面压力，我第4纵队奉命穿插敌后，在滴水成冰的严寒冬季，进行了艰苦的敌后战争。

当时我们通信队的任务是：及时搜集敌军的活动信息，接收上级领导的指示与兄弟部队保持联系，保障部队通信联络畅通。经过多次战斗的胜利，缴获了敌人一批批通信设备，从而使我们队的通信设备有了极大的改善，通信设备的种类也增多了。但是，也带来了通信设备的运输困难。我们通信队随部队穿插敌后战斗，每个无线通信、有线通信干部战士，身背几十斤重的器材，电台经常在露天工作，而电池也极其缺乏，很多战士冻伤了手脚，有线通信在冰天雪地不能用单线，地线因地冻插不下去，使用双线吧，线又没有那么多，有线通信确实是在极其艰苦困难情况下完成了任务。

1947年1月下旬，我们师穿插到辑安西南方向，因天气寒冷，有线通信单线联系无法接通，我们利用了当地现有的架空明线，碰巧的是，从敌人的通信中得知，国民党军有一批物资从宽甸运往辑安，我们甚是兴奋，将这一情况立即报告蔡正国师长，经研究后，决定夺取这批物资。师长计划命31团从正面截击，32团从后面围堵。我们在敌人必经之地做好埋伏，敌人毫无防备，约一个营的兵力押运着物资的车队（约10多辆汽车、20多辆马车），缓缓开来。我部队突然出击，消灭了押运 的敌人，成功地夺取了大批物资，其中大部分是弹药、食品、药品等，也使我们部队的物质生活着实得到了改善。

当时在冰天雪地，零下20—30多度的条件下，许多同志的脸上、手上都是冻伤，甚至一些战士的脚趾被冻坏成了残废，还有一些同志在雪地中“睡去”。我们不光要与天气斗，还要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有一次由于太累，我在雪地中不知不觉地倒下睡着了，多亏了警卫员及时地将我推醒，否则我就会永远睡在寒冷的东北大地上了。

2月下旬，我师攻克安、奉线的下马塘，破坏敌人铁路和沿铁路线上的电话架空明线后，进住“河沿”一带。安奉线的敌人数路向我师合击，为跳出敌人的合击圈，32团经“河沿”以北“南坟”附近跨过铁路向东行进，师直警卫营、砲兵营、31团向南经鸡冠山附近，突击安奉线向东挺进到“大小荒沟”一带，由于前面被敌新编25师截住，后面敌14师尾追，周围的山头被敌人占领，情况非常危险。此时我们不得不作“困兽之斗”。蔡正国师长亲自率领部队冲锋突围，师长给我（当时我任师通信科长）一个连只有9个人，一挺机枪，一门美式60砲，担任后卫，掩护机关和砲兵向突围的方向跟进。在我们阵地东面山上的敌人向我们压过来，南面一个山头上31团1营正在进行着激烈撕杀。在激烈战斗中，营教导员从德滋同志牺牲了，剩下30多人与我们会合，我把部队组成两个梯队，轮流掩护撤退。全体指战员发扬了英勇战斗，不怕牺牲的精神，我们终于冲出重围，圆满完成了上级布置给我们师穿插敌后的光荣任务。

在最艰苦的“三插敌后四保临江”的战斗任务中，我师通信电台起到了关键作用。当时战斗异常激烈，一天行军50多公里，还要打几次仗。电台每到一地或暂休半小时以上，都要架天线与上级（东北总部和辽东军区）立即取得联系，因情况紧急，东北总部和辽东军区用专用电台收听我台与我们保持联系。我们电台在电源（主要是电池）特别困难情况下使通信保持畅通，及时得到东北总部和辽东军区首长的指示和敌情通报。我们师的无线电活排及有线电话排，“步”、“骑兵”通信员也非常勇敢的担负通信联络任务。由于我们通信部门全体指战员及各级通信部门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忘我工作，从而保障了首长对部队的正确指挥，使11师能够在极其困难情况下摆脱困境，打败数倍于我的敌人。虽然部队伤亡严重，但还是完成了穿插敌后的任务，胜利而归。

惊心动魄的塔山阻击战

东北战场上，经过我军1947年秋冬几次对敌进攻，歼灭大量敌人有生力量之后，国民党军的55万部队被迫收缩于长春、沈阳，锦州等铁路沿线的大、中城市，被我军分割并陷于孤立，使东北敌军处于欲守无力，欲走难舍，犹豫观望，举棋不定的状态。

1948年9月，中央军委不失时机地做出了进行“辽沈战役”的决定，战役的第一阶段，首先歼灭锦州守敌范汉杰集团，关上东北大门，使东北国民党军成为“瓮中之鳖”，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在辽沈战役开始前，4纵队召开着首次士兵代表大会，会后发出了“告全纵队同志倡议书”，倡议书中响应纵队首长号召，发扬我们纵队的高度革命英雄主义、英勇善战不怕牺牲的坚强意志，在新的战斗任务中立新功。并把我们的决心电告东北军区“林罗”首长，我们要求在新的战役中，给我们最艰巨的任务，并要求让我们纵队打响辽沈战役的第一砲，夺取攻势中的第一个胜利。“林罗”首长答复了我们的要求，任务是切断敌人从关内和海上向锦州增援的交通要道——兴城与锦西之间的重要地区，保障攻打锦州的顺利进行。

1948年9月24日，我们第4纵队在司令员吴克华的指挥下，奉命向北宁路上的兴城到锦州间穿插、分割，歼灭敌人重兵固守的几个重要据点。

我4纵10师的任务是攻打兴城，12师的任务是攻打砬子山，我们11师的任务是穿插、分割兴城至锦州之间敌人的心脏地带──敌人所谓坚不可摧的钉子105高地月亮山。我师前指挥所跟随前卫31团，通过敌人佔据的砬子山与首山间的夹击地段，迅速插入敌人心脏月亮山，经过激烈战斗，我师占领了月亮山，俘敌800余人，当我师的电台在月亮山下架设天线与上级联络时，发现山上还有一股约一个连的残余敌人，为保护电台的安全，师部派出警卫营将其消灭。这次战斗虽然是在夜间进行，部队前进速度又很快，又要经过敌占区的铁路、公路，但师通信科配属到团和“尖刀营”的无线电话通信始终保持暢通。部队穿插到什么地方，无线电话和有线电话也跟进架设，敌情、战况的情报，师指挥员都能及时收到，并及时下达作战命令，保障了作战指挥。

我4纵队歼灭了兴城，砬子山、月亮山之敌，初战告捷，完成了穿插任务后移师塔山，担负更为艰巨的塔山 阻击战。

塔山在北宁路上，位于锦州和锦西之间，距锦州30公里、锦西10公里，塔山其实不像塔，倒像个圆圆的窝窝头，扣在锦州与葫芦岛之间最狭窄的一段通道上，东面临海，西面是白台山、虹螺山，背后是河道交错的高桥镇。塔山是国民党军增援锦州或逃跑的必经之路，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坚守塔山是夺取锦州成败的关键，是我军能否在辽沈战役中取得主动的根本所在。

敌人为了挽救锦州守军被歼灭的命运，蒋介石亲自飞到葫芦岛调兵，敌军以十一个师的部队，并在空军、海军、炮兵部队配合下，组成浩浩荡荡的“东进兵团”，全速向塔山开进，向我塔山阵地进攻，欲解锦州之围。

我们第4纵队的任务是，坚守打鱼山至白台山一线，白台山以西至虹螺山一线由另外一个纵队和独立师防守。我11师32团的任务是坚守塔山堡至白台山之间的部分阵地，11师31团、33团为纵队的予备队。

10月10日凌晨3时，国民党军开始向我塔山一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敌人的飞机对我阵地狂轰乱炸，敌海上军舰大口径火炮发射的炮弹向我军阵地倾泻，我军全体参战人员抱着坚守阵地，“寸土不丢”、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与比我们多数倍全部美式装备的敌人展开了血战。虽然敌人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击，但我4纵队奋起阻击，战斗场面非常惨烈，真是血肉横飞。我们通信科全体指战员，用生命保障着通信的畅通，保持各部队间的相互沟通与配合，合理调度，保证了阻击战的顺利进行。第二天，国民党军侯镜如部采用钳型攻势，敌陆海空轮番轰炸，敌人甚至逼近到我4纵队阵地前100多米处修建临时工事。我4纵队发扬英勇顽强，刺刀见红的精神，不断阻击敌人，并多次派出小分队向敌人突击，粉碎了敌钳型攻势及在我阵地前修建的临时工事。经过10日、11日两天的阻击战斗，不但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毙、伤敌人1000多人，还活捉敌200多名。

在阻击战的紧要关头，纵队首长又发布了“告全纵队指战员书”，表扬了10师28团、11师32团、12师34、35团战斗勇敢，刺刀见红，坚守阵地的英勇事迹。“告全纵队指战员书”进一步提出，锦州战役能不能胜利，决定于我们能不能守住塔山阵地，阻止敌人向锦州的增援。塔山阻击战关系到整个战役的胜败，关系到全东北的解放。我纵队是东北解放军的主力之一，在过去历次战斗、战役中都有着光辉的战例，这次任务更有伟大的历史意义。因此，我们要更好地完成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告全纵队指战员书”更加鼓舞了全体指战员战斗意志和誓死守住阵地，打好阻击战，夺取最后胜利的坚强决心。

13日，炮火更为激烈，疯狂的敌人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并多次组织“敢死队”、“督战队”向我阵地冲杀。在我军阵地，部分地段的战士们将手榴弹掷完了，最后用刺刀同敌人展开博斗，使敌“敢死队”成了“送死队”。

我纵队虽也伤亡惨重，但还是成功地抵挡住了全副美式装备的侯镜如部。14日夺取锦州总攻开始，拂晓时分，敌人再次对我阵地发起进攻，我纵队依然顽强阻击。到了中午，由于敌人几次大规模、集团式的冲锋都被我击退，战事也变得相对平静。到了下午，多次冲锋未果的敌人放弃正面攻击，企图改用倫袭快速通过塔山，我军及时根据这一情况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终于使号称“不败之师”和“赵子龙师”的侯镜如部低下了“高贵”的头，战场上到处留下了火舌、枪械、弹坑、尸体、武器……

经过六天六夜的血战，坚守塔山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成功阻止了国民党军“东进兵团”增援锦州的企图，从而保障了我军夺取锦州、全歼锦州敌人，取得辽沈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大胜利。

在塔山阻击战中，我们通信部门全体指战员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师的任务是，一个团坚守阵地，两个团为纵队的预备队。通信器材远远不够用，特别是有线通信既要保证32团坚守阵地的任务，又要保证预备部队在紧急情况下使用有线通信。有线通信被复线不够，我带着通信连长王子正及外线班长张作福同志及几名战士，冒着危险将北宁路西边的架空电力电缆（铝制电缆）剪断几千米，破开顶替通信线用，用小木杆架明线一条，使被复线通到32团阵地。我们通信队在战斗中一直是先锋队，碉堡被炸毁了，我们进战壕，毁了战壕，我们进弹坑，手榴弹扔完了，我们用刺刀同敌人搏斗。在坚持战斗的同时，我们绐终保证战斗中通讯的畅通，哪里通讯中断，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第一时间使通讯得以恢复。应该说，我们部队对敌人活动信息的准确捕捉与传递，也是这场阻击战胜利的重要因素。

坚守塔山的战斗虽然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我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仅我们4纵队就有700多名牺牲的烈士，长眠在塔山这块曾经浴血的土地上，我们永远怀念他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机电工程学院学生马育才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理学院学生陈琴记录

技术物理学院学生沈强整理

责任编辑：萧子健田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