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战陕北中的彭大将军

作者简介：刘克东，1918年生，陕西延川县人，1934年参加革命，1936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电台台长、中央军委三局股长、陕甘宁晋绥联防军通信科长、第一野战军西北军区通信处长、邮电部西北邮电管理局局长、解放军军事电信工程学院副院长等职。1955年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因病离休，正军职。离休后任西安市关心下一代协会常务理事、关工委副主任兼市家庭教育讲师团团长等职。获兰州军区、总政“优秀共产党员”、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全军先进离休干部等称号。

人到晚年，常爱追怀往事。作为一个喝过延河水的老战士，每当回忆起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一个高大光辉的形象就浮现在眼前-----我们的彭大将军。从1947年春的保卫延安开始，我在彭总身边工作过五年多时间。他的一言一行和无私无畏的崇高品德，对我教育极深。下面所记录的是我在跟随彭总转战陕北过程中所亲历的一些事迹片断，从中可以窥见彭总留在延河边和陕北黄土地上的足迹。

“暂时放弃延安，是为了永久保住延安”

1947年3月18日傍晚，我们“联防司令部”和军委一局的一部分同志，在延安王家坪军委礼堂旁边的空地上集合待命。

这是一个严峻的时刻，党中央、毛泽东主席指示要暂时放弃延安。

国民党军队全面进攻解放区的计划破产以后，又策划了对我山东解放区和陕甘宁边区的重点进攻，妄图首先解决西北问题，摧毁我领导中枢，然后调动兵力进攻华北，达到其各个击破的目的。3月13日，胡宗南指挥其14万精锐部队，从宜川、洛川倾巢出动，杀气腾腾地向延安扑来。还派出10余架飞机对延安市区狂轰滥炸，叫嚷“三天占领延安”。

党中央、毛主席对此早有准备，指出蒋介石这一着是“自走死路”，决定暂时放弃延安，用坚决战斗精神保卫和发展陕甘宁边区和西北解放区，用“蘑茹”战术疲劳和消灭敌人，支援全国共他战场作战。敌人进攻延安后，我军以教导旅和警备第7团等部5000多人，利用纵深野战工事，节节抗击，消耗敌兵力，争取时间，掩护中央机关、边区政府和医院、学校转移，掩护市民疏散。经过几天的激战，到3月18日傍晚，延安的党政机关和医院、学校、商店等，都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把房屋打扫干净，摆好家具，从容地撤退了；毛主席、周副主席也在干部和群众转移疏散后，离开了王家坪。延安实际已成了一座空城。我们也准备撤退。

往常队伍集合在一块，总是歌声嘹亮，笑语声喧。可是今天却特别寂静，干部战士像一尊尊钢浇铁铸的雕像，在指定的位置上或坐或站，谁也不愿意多言语。此刻，大家的心情都是同样的矛盾：本来对党中央、毛主席决定暂放弃延安的指示是拥护的，但眼下真是要离开了却又在感情上过不去。延安是中国革命的中心，是党中央、毛主席居住的地方，就这么放弃了吗？

夜深了，寒风卷起漫天尘土劈头盖脑地袭来，敌人的枪炮声越来越近了，大家密切注视着窑洞里出出进进的首长，想着毛主席、周副主席该进入安全地带了，盘算着下一步由谁来指挥我们。

3月19日凌晨，出发的命令下来了。队伍沿着王家坪东面一条崎岖的小路，翻山越岭，向延安以北的冯庄方向前进。队伍里有彭总，他身穿着一套灰色粗布衣服，腰扎一条皮带，骑在一头干瘦的驮骡上，表情严肃，精神抖擞。我是头一次见到彭总。彭总的威名和光辉战绩，在军中广为流传，我对他十分敬佩。今天，他和我们一起行军，说明今后我们将在他直接领导下工作，我望了一眼身材魁梧的彭总，心头热乎乎的，感到十分荣幸。

3月20日，我们由冯庄转移到梁村。在梁村，司令部直属机关召开了全体人员大会，彭总在热烈的掌声中宣读了中央军委关于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和任命西北野战军领导成员的命令。

宣读完命令后他说：“我们暂时放弃延安，是为了获得全中国，永久保住延安。不暂时放弃行不行？不放弃就被动。西北敌我力量是10：1，而且敌人胡宗南经过10年的养精蓄锐，武器装备也好，硬拼是划不来的；只是暂时放弃延安，争取主动，大量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胜利完成解放全中国的任务。”

整个会场一点声音也没有。彭总那乡音很重的湖南话虽然不太好懂，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每个字都印到了脑海里，我们思想上的云雾逐渐散去，脸上流露出会心的微笑。

彭总还说：“我们的司令部机关不大。根据我长期的战斗生活，司令部机关越精悍越好，庞大了不能提高工作效率，还会成为部队的包袱。”

彭总最后说：“我们西北野战军的任务很重，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在党中央、毛主席的领导下，发扬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打好每一仗，争取最后胜利！”

会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彭总坚强有力的话语，像烈火点燃了我们心头的干柴。

“打它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3月20日，我们电台截获了胡宗南发给其31旅的一份电报，要该旅经川口渡延水，于24日到青化砭构筑工事据守，以配合董钊部向安塞方向移动。

彭总听到这个情况，非常高兴，很快向党中央报告，提议在青化砭附近打一个仗击战。接到毛主席批准的电报后，彭总和习仲勋副政委召集各纵队的领导同志，研究了作战方案，并亲自带领司令部有关参谋人员和参战部队团以上干部，去青化砭做了实地勘察。在一个山头上，彭总向各纵队和旅的领导布置了任务，从兵力运用、火力配备，到冲击路线以及通讯联络等问题，都做了详尽周密的指示。等到大家对他的意图完全理解和掌握之后，彭总这才松了口气。他环顾周围起伏连绵的群山，然后对站在身边的第1纵队司令员张宗逊、第2纵队司令员王震和教导旅旅长罗元发、新4旅旅长张贤约等幽默地说：“当新4旅封住底了，独4旅扎住口子以后，你王震就站在高山上大喝一声，‘李纪云你往哪里跑！’然后你们各位指挥各自的部队狠狠地打，打它一个漂亮的歼灭战！”彭总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3月23日前，各部队在青化砭东西两侧隐蔽集结完毕。我们野司^①也搬到了青化砭西北附近的左庄。

3月24日拂晓，部队按预定方案进入了阵地，整整等了一天，敌人没有露面，大家心里都很焦急，估摸着敌人会不会来呢？彭总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地说：“胡宗南占了延安，自吹我军不堪一击，又叫嚷他们如入无人之境，正上劲哩！这个二杆子一直想找我军主力决战。现在我们已派出独1旅的小部队，把他的主力牵到安塞去了，为了保护主力的翼侧安全，他必然要派一支部队进驻青化砭，所以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