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危险我都不怕 ——记我做掩护干部的工作 陈 陵 我老家在冀中抗日根据地清苑县北李各庄,西北离平汉铁路方顺桥车站大约30里,东距保(定)蠡(县)公路敌人的重要据点张登镇只有24里。我的家乡虽然离敌战区比较近,可是那一带抗日工作开展的很好,是八路军从冀中到冀西、往返穿越平汉铁路的出发地和宿营地;也是从冀中往冀西运送公粮和其他军用物资运输线上的重要地段;还是抗日政府经常住的地方。 万恶的日寇为寻找八路军作战、为抓捕抗日干部、掠夺粮食和军用物资,经常对我家乡那一带进行疯狂“扫荡”和突然袭击。敌人“扫荡”时都是分好几股从四面八方向那里合击,敌人突然袭击时都是由汉奸领着,不经村庄、不走正道,在野外绕着弯去包围某个村庄。敌人每次出动都恣意抓人、杀人、毁农具、烧房子、抢粮食、拉牲口、奸淫妇女,无恶不作,犯下屡屡滔天罪行。仅在距我村16里范围内,就残酷杀害了抗日干部和战士500多人,又制造了杀害我150多人和90多人的惨案各一次、杀害爱国群众59人的惨案一次,至于一次杀害我抗日干部战士和爱国群众几个、十几个人的事件有多少,现在就数不清楚了。就拿我家来说,1939年8月8日那天,日寇就杀害了我妻子、大嫂及她怀抱中的小儿子和大侄媳四位亲人;1941年农历正月初二,日寇来抢粮食烧了我家两间房子。 1941年秋后,日寇为强化其统治,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冀中腹地修筑公路,并沿着公路挖封锁沟、修岗楼、建据点,到年底从保定向外修筑的公路就把我们县分割成五、六块。离我村二十里范围内,就有敌人的岗楼、据点十二个,最近的三个只有四、五里,形成“迈步登公路,抬头见岗楼”的局面。在此同时,敌人还加强伪乡政权、伪警察和特务组织的建设,登记户口、照相、发“良民证”,进行清乡,限制和镇压抗日活动,环境异常残酷。 1942年5月1日,日寇对冀中区发动了非常野蛮、空前残酷、灭绝人性的长达两个多月的“大扫荡”和反复“清剿”,抓走五万多军民,杀害大约三分之一的区级以上干部,把冀中区践踏成“无村不带孝,到处闻哭声”的悲惨境地。那些经不住残酷环境考验的分子接连叛变投敌,他们转过去就帮助日寇抓捕杀害抗日干部,特别是县政府的庶务张学敏叛变投敌后闹的更凶,当天了就领着日寇抓走县委会的六位干部,以后,他又天天领着敌人到原来的隐蔽联络点去抓、到干部家中去抓,几天内就抓了十几位县、区级干部,还抓走一些村干部其中还有他的堡垒户,被抓去的干部在遭受日寇严刑拷打、残酷折磨后都被杀害了。 当环境异常残酷时,我在做教育工作。一天傍晚,县政府秘书黄锦同志把我叫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小声着对我说:“自从出了叛徒,原有的那些隐蔽联络点都不能用了。为着能够在残酷环境中坚持对敌人进行斗争,急需建立一些新的隐蔽联络点,特别是大的能容十三、四个人开会的地方。县政府几位领导经过认真研究,打算让你回家建立一个这样的隐蔽联络点。具体任务是尽快挖一个能够供开会用的大堡垒,还要挖些独立的小堡垒,供干部分散时使用,单独隐蔽,要做到谁都不知道谁在那里。有几位干部到你们村中自己能够找地方,小堡垒有七、八个就够了,当然能多挖几个更好。” 她正讲着,我边听边想,已经想出完成任务的办法,她一讲完,就立即表示:“行!我接受这项重要的任务,并保证能够尽快完成。” “老陈!这可是一项非常困难、又有很大危险的任务,现在环境这么残酷,你们村子又被敌人在耿家庄(在我村东北四里)段家庄(在我村西北四里)大李各庄(在我村南边五里)三个据点紧紧包围在一个小三角里,你可用什么办法能很快完成这项重要任务?你考虑好了吗?说说看!”黄秘书见我表态这么快,怕我想的不周到,又很严肃地说。 “黄秘书,我想好了。先说危险吧!日寇发动芦沟桥事变后,他那军队所到之处,杀烧奸掠无恶不作,充分暴露出日寇侵略者那极端的残暴性、疯狂性和野蛮性。为捍卫国家的独立,保卫民族的生存,抵抗残暴野蛮的侵略者能没有危险吗!怕危险行吗?前线不是每天都有许多人壮烈牺牲吗?咱们县不是也有许多同志被杀害了吗?39年日寇杀害了我家四口人那天,敌人就差一点儿没有抓到我,我没有怕过。41年敌人烧了我家房子的那天,我也是勉强冲出包围圈的,我也没有怕过。现在为抗日救国、为报仇雪恨,什么危险我都不怕。” 我见她不放心,便向她详细说明。 “好一个爱国青年,应该有这样的志气和胆量。” “再说困难吧!现在敌人的岗楼据点这么密,汉奸特务又多,他们整天到处乱窜,在白天拿镐动土挖堡垒是根本不行了,不过那大堡垒在我家挖,事先做好准备,多找几个人,在夜间突击,一夜就能完成,还没有多大的困难。那供分散的小堡垒,在这种情况下,可到谁家、在什么地方去挖?是个问题,我想来想去,倒想起另一种办法,那小堡垒干脆就不用挖了。” “怎么着?小堡垒不挖了,分散的时候怎么办?你想出了什么办法来解决分散时的问题?” “不挖了,到广大爱国群众中去找。广大爱国群众是非常痛恨日寇侵略者,积极支持抗日救亡工作的,他们为提防日寇‘扫荡’时抓人、杀人,许多人家中有自己用的小堡垒。还有一些人,家中有地道口可利用,我想到这些爱国群众中去找,占用点时间,费上点嘴舌,找上十个八个的小堡垒户不会有多大的困难,就能够解决问题。你看这怎么样?” “行,依靠群众是克服困难的好办法。不过要注意找政治上可靠,出入又方便的人家。还有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严格保密是作好这项工作最重要的条件,你要特别注意啊!” “对于我们村子被日寇三个据点紧紧包围的问题,我看这虽然给干部来往造成一定的困难,可是我又觉得日寇会认为那里已经是他们的‘治安区’,抗日干部再不敢轻易去了,他们自己就不会特别注意了。在那里他们主要是依靠利用伪乡政府、伪警察所镇压抗日活动,催粮征款掠夺各种物资和进行文化思想方面的麻醉欺骗,伪字号的人物,总是比日寇好对付一些,你有什么意见,指点指点。” “是有这样情况,不过要注意,绝对不能因此麻痹大意。经过这番议论,克服困难和完成任务的办法都想到了。希望你回去能够尽快完成这项重要任务。在开展工作的过程中,出现什么新情况、新问题,你随时汇报,再想办法解决。最后强调一点,这是县政府在残酷环境中坚持对敌人进行斗争的一个重大举措,关系到抗日干部安危的重要问题,关系到我们县抗日工作恢复开展快慢的问题,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黄秘书作了最后指示。 我回家,把接受做掩护干部工作任务对哥哥嫂嫂一说,他们就表示坚决不同意,理由主要是:环境好的时候,家中还被杀过四口人,烧过房子。现在环境残酷了,到处有日本人的岗楼和据点,汉奸特务又多,有明的,有暗的,在家中挖地洞藏干部,万一被他们发觉报告了日本人,就会弄得家破人亡。经我多方面解释,他们一直不同意。我把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讲的抗日战争我国必胜、日本必败,眼前环境残酷是相持阶段出现的暂时困难,要克服悲观生活情绪、坚持斗争就能克服的道理进行说服,他们还是不同意,最后导致分家。 分家,我分在外院,这个院子靠近地道,挖堡垒时能够利用。经和爱人商量,我提出挖大堡垒的设想,又征求两位同志的意见,决定挖的方法,准备好材料,根据了解掌握的敌情,找来六位同志在夜间突击,一夜便挖好了。新土分别运到我伯父、婶母、我大哥和我家的马厩猪圈旁边作垫圈土,不留痕迹。里边还与地道将通未通,旁边放有工具,以便遇紧急情况能从地道转移。供分散用的小堡垒,主要是找可靠的人家。如前所想,广大爱国群众是非常痛恨日寇侵略者、积极支持抗日救亡工作的,寻找小堡垒户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总共不到两个月便完成了挖堡垒的任务。 我向黄秘书汇报后,她出于遵守分散时干部们互不知道谁在那里的纪律和对我的信任,只检查了供开会用的大堡垒及给她用的小堡垒,认为还比较好,决定使用,并规定了联络办法和暗号。此后,我便在家中接待干部们来住宿或开会。在干部们来开会时,我爱人就领着10岁的大儿子在外边站岗放哨,放哨的地点和家中还有秘密的联络方法,以防万一。这样,在那“迈步登公路,抬头见岗楼,无村不戴孝,到处闻哭声”环境异常残酷的岁月里,不仅县政府时常有人到我家住宿或开会,而且专署召集的各县县长会议和各县民教科长会议也到我家开过。1943年冬,环境好转,我圆满地完成了掩护干部工作。 我做掩护干部工作,由于注意严格保密,未被汉奸特务和日寇发觉,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但是在这期间,日寇为抓捕抗日干部、为搜查兵站坚壁的物资,由叛徒特务领着到村中去过多次,伪军伪警察为诈骗钱财也经常往村中跑。曾经遇到过几次紧张惊险的情况,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又有群众掩护,最后都化险为夷。 1942年农历腊月二十四晚上,我帮助一区区长马耀光同志,通过联络员把段家庄据点伪乡长李帅正叫出来进行教育,第二天,早饭后,我正在上一天教育伪乡长的那间屋子里和村干部王瑞和谈工作时,闯入村中诈骗钱财的几个伪军突然跑进来,最前边那个把手枪砸在我的背上,我一转身,他又把枪口对准我的胸膛。我一愣,心中暗想,莫非那伪乡长当了铁杆汉奸?但在教育他时,我并没有露面,心中也不害怕,只是沉着等待,看他说什么。那伪军开口就问“你们在干什么?”他这样口气表明他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便和那位村干部按预先的约定,假借快过年了来要压棉花的钱从容应付,那伪军把账本拿去翻看,面对压棉花账,他翻不出什么来,不大的一会儿,联络员听说赶来,和那伪军握握手(递些钱)说:“×排长,来这么早有何公干?咱们到茶馆(那里有专门接待日伪人员的地方)去谈。”把他们领走,给我们解了围。 1943年初,有一天傍晚,我听到街上有杂乱声音,起来悄悄地去查看,见街上有许多敌人在走动,岗哨就站在我家门口附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搜查我家?心情够紧张的,赶紧做好全家从地道转移的准备。不大的工夫,敌人去砸只隔十几步远我堂兄陈武奎家的门,知道敌人是来搜查县枪械修理所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1943年3月里,汉奸特务领着日寇去搜查兵站坚壁的物资时,因为保存户都有高尚的民族气节,拒不承认,日寇弄不到东西,断断续续地去过好几次。每次都挨门串户逼迫群众到广场去开会,当众毒打保存户户主,也是每次都拉不下我家。最后又是汉奸出坏主意,把群众自己用的家织土布当作兵站坚壁的物资抢走许多,才结束了搜查。 伪军为诈骗钱财,多次来到村中,他们一到,就声言来搜查暗藏的八路军,分散到各家各户去乱搜。有时乘户主不注意,把他们的随身带来的我军的宣传品拿出来,说是刚搜出来的,说这家和八路军有关系,要带回据点交日军处理云云。这样吵吵一阵,最后由联络员出面调解,讹诈些钱财完事。 抗战初期我担任村干部时,经常让群众帮助兵站坚壁和转运军用物资,在环境最残酷的那一阵,怕被汉奸特务了解到这个情况,我整天提心吊胆,得格外提高警惕,唯恐会危及干部们的安全,有一段时间我曾请县、区干部到我家要小心谨慎以防万一。 日寇、特务、汉奸、伪军警这些豺狼野兽闹腾得真凶啊,使爱国群众心神不宁、昼夜不安。这更加深了群众对日寇的仇恨,激发了群众抗日的决心,多项救亡工作都在秘密地进行着。我也就在这种艰险复杂的环境中,圆满地完成了掩护干部的工作。 责任编辑:白先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