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决战的时候，德国法西斯在苏联红军及盟军的打击下已遭惨败，覆灭的命运已成定局。侵华日军在八路军、新四军、民兵和抗日群众的抗击下，损失惨重，濒临溃败。但是，敌人是不甘心灭亡的，依然进行垂死挣扎，不断向抗日根据地进行奔袭，掠夺和“扫荡”。

根据战局的发展，盟军在中国进行对日作战的准备，并派军事观察组到延安。1945年1月观察组成员，美军中尉艾斯?杜伦来到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考察。说是要搜集日军在平、津、保地区的部署情况；参观冀中军民依托地道坚持斗争的战况；并去白洋淀考察冬季冰冻时能否停降飞机，以便美国空军配合作战使用，按照军区安排于1945年1月23日杜伦中尉来到9分区司令部考察。当时，我在9分区司令部电台工作，住在河北省任邱县边关村。

为了防止日军发现杜伦中尉的到来，确保司令部的安全，司令员魏洪亮、政委王道邦决定，当日夜晚，司令部转移到皮里村。但由于奸细告密，敌人终于获得同盟军观察员到达9分区的情报。翌日拂晓，驻河间县的敌快速部队及任邱、高阳等县之敌伪军约千余人，突然奔袭而来，将皮里村团团围住。我们电台还没有来得急架设天线，村外枪声就响起来了。

当时，根据斗争实际，分区机关直属部队编制都很精干，司令部与警卫部队才100多人。因敌我兵力悬殊，战斗打响后，分区首长当即决定，部队和民兵全部进入地道，与敌人展开地道战。

皮里村的地道挖得很巧妙，是一个巨大的坑道工程。地道的布局和地下村庄一样。有较宽的主干道，以便部队作战时迅速运动，有支道通向全村各角落。洞口更是花样繁多。有的开在睡觉炕上，有的开在做饭的锅灶里，有的在喂牲口的木槽下。我们电台住的一家，地道口开在砖墙里，可以自行关闭。地道口一般只能单人爬入，而且有翻洞，即进洞时先向下爬，再向上爬，然后才能进入地道内。这种结构，敌人向洞里钻时，进一个就可用枪射中一个，进去的人多时，甚至一枪射中几个，大家风趣的叫“串糖葫芦”。

战斗打响后，杜伦中尉钻地道时，因他又高又胖，下到一半时，身子就被地道口卡住了，上下不得，半截身子露在地道外面，急得他哇哇叫。后来经过地道外面的人推，洞内的人拉，硬是把他拽进地道里去了。我们电台也将机器、电源迅速搬入地道内，区队长王广仁同志最后撤入洞内，当时，敌人已进屋，他从洞口向敌人打了一枪，可惜子弹失效未打响。

顿时，分区机关、警卫部队、民兵以及全村100多户的群众，都相继进入地道，依托地道和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从夹壁中，射击孔里、碾盘下、墙缝里到处向敌人射击，打得日军晕头转向，乱喊乱叫。

日军进村时发现了几个地道口，一个是杜伦中尉钻地道时，因时间紧急，把生活用具和地图丢在住房内，敌人知道有外国人钻了地道，未伪装好的洞口被敌人发现了。另外，由于奸细告密，把司令员、政委钻的洞口也被敌人发现了。日军就逼着伪军向地道里钻，但下去一个打死一个；敌人又用一根长绳子牵着老百姓钻入地道，下去后就被我守洞口的战士将绳子割断，老百姓就与我们汇合了。弄得敌人毫无办法。于是就拼命往洞口打枪、掷手榴弹、灌水、烟熏、施放毒气、挖掘等，但都被我们制服了。熏烟、放毒，地道里有防毒帘；灌水地道里有渗水井，水都流到井里去了；挖掘更是困难，因地道多是挖在住房下面，要把地道掘开，就需先拆掉全村的住房，那不是短时间能办的，所以使敌人一筹莫展。

魏洪亮司令员的夫人肖哲同志抱着八个月的婴儿钻进了地道，与我们电台钻的地道相通，她为了怕孩子哭暴露地道口，就用奶头用力堵住孩子的嘴，致使婴儿窒息而死。大家知道后，对她这种牺牲自己保护大家崇高精神深为感动。

杜伦中尉钻入地道后，十分紧张，忽而爬到别人身旁问情况，忽而找魏司令员问指挥决心，并非常害怕被日军俘虏。魏司令员告诉他，皮里村的地道是双层的，构造非常坚固，加上我们钢铁战士的坚守，敌人是破坏不了的。只要坚守到天黑，八路军战斗部队就会四面增援，日军就会逃跑。日本兵最怕夜战，八路军最善于夜战。经过解释，杜伦中尉的情绪才逐渐安定下来。

战斗打响后，魏洪亮司令员就派侦察员从通往村外的地道给八分区部队和42地区队送去了信，要他们组织部队合击皮里村的敌人。军区首长闻讯后，亦立即命令八、九分区的战斗部队迅速出动，在外围袭击敌人，为九分区司令部解围。敌人虽有一两千人，但因受到腹背夹击，日军始终非常恐惧。就这样我们九分区司令部机关、警卫部队和民兵在魏洪亮司令员、王道邦政委的亲自指挥下，坚守地道与凶恶的日寇激战了一整天。

黄昏以后，日军想溜，魏司令员命令部队拖住敌人不放，等待增授部队围歼。这时42地区队已跑步赶来。这是一支善于拼杀的英雄部队，一阵投弹后，趁着浓烟端着刺刀就冲进皮里村与敌人拼杀起来，杀的敌人鬼哭狼嚎。附近几个县城的游击大队、区小队也都围到皮里村的外围，四处打枪射击。边关村的民兵扛着大刀、锄头的群众也都赶来，一路上还敲锣打鼓，把敌人搞得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狼狈的向河间方向逃窜。路上还遭到我主力部队的伏击，打得日军丢盔弃甲，扔下不少死尸，仓惶逃回据点。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皮里村的地道战已经胜利结束。这次战斗敌人死伤数百人，我方只牺牲了一老一小，老的是杜伦中尉住房的老大娘，小的就是魏洪亮司令员的婴儿。最痛心的是，在一天的激战中，我们电台的洞口亦被敌人掘开。藏在地道内的电台收发报机被敌人挖走，使部队失去了通信设备，损失是非常严重的。

由于杜伦中尉受国民党欺骗宣传，他来冀中地区时，对八路军的战斗力和地道战的威力还是将信将疑。当他钻出地道后，亲眼看到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惊叹不已。对我抗战军民的英勇斗争连声赞叹：“伟大！伟大！”。还自豪地伸出大姆指说：“地道战，我是美国军人中的第一个参加者。”据说，杜伦中尉回到军区后，受到杨成武司令员的接见，又竖起大姆指连声说：“日军必败！八路军必胜！”、“八路军英雄！八路军英雄！”

责任编辑：李文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