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口抗战中的1057团
刘克东
【作者简介】刘克东,1918年生,陕西延川县人,1934年参加革命,1936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电台台长、中央军委三局股长、陕甘宁晋绥联防军通信科长、第一野战军西北军区通信处长、邮电部西北邮电管理局局长、解放军军事电信工程学院(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前身)副院长等职。1955年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因病离休,正军职。离体后任西安市关心下一代协会常务理事、关工委副主任兼市家庭教育讲师团团长等职。获兰州军区、总政“优秀共产党员”、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个人、全军先进离休干部等称号。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联合兵柬,逼蒋抗日。双十二事变后,蒋介石反目成仇,把恭恭敬敬陪送他回南京的张学良治罪软禁起来,并逼杨下野,随即改编17路军为38军,令孙蔚如任军长,下辖17师和177师。原属陕西绥靖公署阎揆要领导的特务第二团编为177师529旅1057团,团长阎揆要。我在该团任通信排长。阎揆要同志,1926年8月经谢子长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发动陕北清涧起义,是陕北红军创始人之一。在1930年17路军入陕后,受西北党组织的委派,到杨虎城部工作。曾任西安绥靖公署特务第二团团长。在团内大力发展党的组织,各营都建立了党支部,连有党小组,连排干部基本上都是党员。完全仿照红军管理部队的方法,设有士兵委员会,也搞经济民主,不准军官打骂士兵。在军事行动中,不打骂老百姓,借东西都送还,损坏的要赔偿。给老乡上门板、挑水扫院子。部队出发,阎团长亲自到群众家了解情况,发现没赔者,自己掏腰包,还给老百姓道歉。我暗想,这不和红军一样吗?阎好像红军里的政委。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在谋求一举侵吞中国的狂妄野心下,发动了举世闻名的芦沟桥事件。1057团奉命开赴前线,保卫北京的安全。7月8日上午在团长阎揆要率领下,从渭南火车站乘一列拉煤的闷罐子车出发。为了随时保持与上级的联系,我们通信排把天线从车头架到车尾,在车箱内装上收发报机,紧张地工作。车皮上到处贴着“团结抗日,同仇敌忾”、“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等标语。充分显示了全军指战员对侵略者的满腔仇恨和不怕牺牲的爱国主义精神。谁知我团临掌灯时分到达高碑店车站时,敌军已先我控制了北京城。
根据形势的变化,战区总指挥命令1057团接换阎锡山部队所守的忻口正面阵地。我们连续十几天强行军,终于在阴历9月初的一个黄昏到达忻口镇防线附近。因日军板垣师团装备精良,攻势凶猛,阎锡山的队伍已溃不成军,丢掉阵地。指挥部严令我团“连夜收复已失阵地并坚守之”。
接到命令,阎揆要团长连夜组织部队三个营的兵力正面突击,两翼包抄,将士们不顾饥饿疲劳,前仆后继反复冲杀。然而在敌人探照灯、燃烧弹和猛烈火力的封锁下,我团难以隐蔽,战局十分不利,且伤亡惨重。当晚三个营长被抬下来两人,二营长被硫磺弹烧坏鼻子和眼睛,三营长腰腿负了重伤,班排士兵伤亡不计其数。面对如此严峻紧迫的战局,阎团长心急如焚,反复动员,随时调整布署,第二天拂晓,他怀着沉痛的心情,把一营预备队的娃娃(这是阎团长潜心培养的一批骨干,青一色十五至十七岁的青年战士)拉上阵地,并把团部指挥位置随战斗发展不断向前移动。在地下党员冯志荣连长的带领下,娃娃兵冲上了前沿阵地。敌人的硫磺弹同样向他们袭来,衣帽着火了,惊吓之时,小战士们本能地倒地打滚,顿时火被滚灭,他们跃起再冲。这一切被时刻关注战场的阎团长看在眼里,他立即组织人员将“滚地灭火法”传遍全体官兵,并扩大攻势。将士们不顾一切前仆后继,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决一死战,刀光剑影,拼命冲杀,终于夺回了主阵地。为此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通令嘉奖,电文如下:“自从529旅1057团接防忻口以来,全线转危为安,奖该团冯志荣大洋1000元,特此通令嘉奖”。冯志荣拒领奖金,他说:“战死的烈士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电台就架设在靠近忻口镇山边离团部不远的一间破旧小房中,有树遮蔽,便于防空。整个战役过程中,除夜暗阴雨外,从早到晚敌机不停地轮番轰炸扫射,特别是德国飞机,大家称它是“黑寡妇”,声音沉闷,盘旋低飞,给人一种恐怖凄惨的感觉,有时还扔下大块的石头。为了隐蔽,我们整日不事炊烟,按参战人数由阎锡山的后方军需部供应特制烧饼。在这样艰苦残酷的情况下,我们与日军血战14昼夜,打退日军的嚣张气焰,全团官兵伤亡三分之二以上,所在阵地无一丢失。真可谓同仇敌忾,马革裹尸甚至连尸都收不到,只能留个烈士的名字,不愧为是以共产党员为骨干的一支白皮红心的队伍。但是由于保卫娘子关的川军作战不力,部分日军从正太路直插过来,对忻口防线形成钳形包围,因此卫立煌下令主动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