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革命的前前后后

施亚寒

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一代代革命者前进步伐的记录。当我们翻开抗日战争这段历史的画卷，每一章、每一页都浸透着革命者的心血和汗水，甚至生命。60年过去了，尽管那段悲壮而激情的年代已经悄悄远去，但留下了永不消逝的记忆，特别是我参加革命前后的那段经历，更是难以忘怀。

家乡沦陷

在那东海之滨长江尽头就是我的家乡启东县。记得几十年前秋天的一个上午，突然听到天空中轰轰作响，不一会声音越来越大，几十架日本飞机像一群黄蜂似的由北向南从我家乡上空掠过。当时作为小孩子的我，受好奇心的驱使，还到处奔走相告，只是觉得稀奇罢了。可是大人们的心情却不一样，个个愁眉不展，好像在想什么！事后我才渐渐知道，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对华侵略战争，这些飞机就是轰炸上海的。那正是上海“八一三”事变的时候，上海沦陷后，南京相继失陷，军民30万人遭到大屠杀。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不断震撼着我幼小的心灵。接着我家乡也顿时乱作一团，开始是盗贼横行、接着是土豪劣绅、地痞流氓和国民党的溃兵纷纷组织武装，一时名目繁多的游杂武装蜂涌而起。仅我县据说就有几十股之多，自封为“司令”的到处可见。于是学校停课，家家闭门不出，日夜不安。没几天家乡也沦陷，日本鬼子真的来了。各地汉奸适时孽生，到处组织维持会，征收苛捐杂税；伪军、伪警察充当日寇鹰犬，到处烧杀抢掠，实行三光政策（烧光、抢光、杀光）残酷地镇压人民。日伪军为进一步控制沿长江地区，在江边构筑了上千里的篱笆，隔一定距离还设有碉堡监视，晚上用探照灯搜索扫视，实行江面控制。接着进行清乡、扫荡，闹得家乡鸡犬不宁，人们四处躲藏。倾刻间家乡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们随时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盼来了新四军

乌云遮不住太阳，中国人民有了救星共产党。在苦难的日子里，终于盼来了新四军。新四军在苏北黄桥首战告捷，消灭国民党韩德勤的部队一万多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迅速形成，形势好转。新四军继续东进，挺进抗日最前线，所到之处，首先除汉奸，清恶霸，经常一夜之间消灭几十个伪乡长、伪保长。在摧毁伪政权的同时，还镇压土匪武装，收缴土匪枪支，组织民兵保卫民众。不久又动员民兵和群众，把日本鬼子构筑的江边篱笆一夜之间全部烧光，吓得日本鬼子和汉奸从此龟缩到县城和少数重镇，只能固守据点，减少扫荡，不敢轻易出来。于是大片农村就成了游击队的天下，老百姓个个拍手称快，斗志昂扬。不久，新四军战地服务团来家乡演出，我们小孩子跑得最快，他们演出的短剧《放下你的鞭子》和歌曲《松花江上》对我的印象最深。使我生平第一次把国家的命运和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为那种悲愤和爱国激情所感动而暗暗地流泪。当我听到日本人占领我们东北，发生了“九?一八”事变，后来又不断侵犯到我国其它地方的罪恶行经，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我好像一下成熟了许多，开始忧虑国家和民族的危亡了。没有多久，表哥参加抗日军政大学，小舅舅到了解放区，父亲也参加新四军办的文教研究会学习。我那时年龄虽小，但也不甘落后，上初中三年级那年暑期，就奔向启西区游击区的中学学习，接受新的思想。我们边上学边做些抗日的事情，敌人来了就和他们转圈“打游击”。记得几次日伪军一来，我们采取这种办法对付他们很有效，因为我们凭借熟悉地形、暗桥、暗坝，到处又都是芦苇和玉米地，而敌人看到的却是断桥、断路，由于地形复杂找不到我们，所以我们一直安然无恙。过了半年这样的学习生活，倒很有意思，思想也有了很大进步，领导为了更好地培养我们，决定把我们送到解放区去学习。

1944年一个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日子，经友人介绍在我县东清河乡下，与一位地下工作者有了一次难忘的接触。他看上去个子不高外表也不突出，但谈吐不凡。他说反法西斯战争已接近最后阶段，苏联红军已逼近柏林，战争的彻底胜利已指日可待，日本鬼子的寿命也不长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世界大事，使我茅塞顿开。最后他又给我低声唱了《新四军军歌》：“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战，罗霄山上……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当我听到这歌时，顿时觉得满身热血沸腾，心想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好歌，太感人了！这是歌，又不仅仅是歌，而是新四军庄严的宣言，它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是一个个革命先驱者的脚印，记录着中华民族历史前进的步伐。我立刻被那种庄严而恢宏的歌声所震憾、所吸引，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似乎冥冥之中早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灵魂同这块土地联系在一起。这里的文化，这里的风情，这里涌动着的每一波春潮，都是自己的梦境，触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是自己心灵的企盼和归宿，是自己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那一刻，自己真正对祖国有了较为真切的感觉，我似乎又长大了，又成熟了一截。就这样，我暗暗发誓：我要参加新四军，我要去抗日，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于是年仅十五岁的我，告别家乡父老，毅然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参加革命奔向解放区

进入解放区是我毕生的愿望。自日本鬼子来了以后，既没有读书的机会，又没有安静的环境。因受到革命思想影响，一些亲戚朋友先后走上了抗日前线，就连父亲也当上了新四军的秘密乡长。他支持我参加革命，我就跟着启西区游击中学的同学一起走了上革命的征途。到苏中解放区陆路比较困难，穿越封锁线较多，走海路较平安。因此领导决定用海船把我们送到解放区去。但在上船前必须过两道关。经领导动员，大家都表示服从命令听指挥，保证都不掉队。到海边必须首先穿过一条公路，由于我们这些学生没有经过锻炼，又没有武装部队的保护，开始都有点害怕，但当时别无选择，只有冲过封锁线才有自己的出路。每人左臂上扎着一条白毛巾，在领导的指挥下，一个个跑步冲过公路。当过了第一道封锁线隐蔽在玉米地里时，大家这才放下了半条心。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行军到了海边。远处二三里外有座碉堡，不时用探照灯向海面搜索，一旦发现目标，机枪就会马上扫射，因为在海面上没有可隐蔽的物体，领导要求行军拉大距离，注视探照灯照射的方向，还规定不许说话。然后大家疏散但却有序地前进，见有探照灯照来时立刻趴在地上不动，探照灯一过立刻向前奔走。就这样跳跃式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开始看到海船了，尽管月色朦胧，但还依稀可见。领导说这就是我们要上的船，大家高兴极了。上了船，大家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首遥望，敌人的碉堡像鬼火一样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这也算是我参加革命前的第一次小小的考验吧！过了两个小时，潮水来了，船的两根桅杆拉满了帆，就开始向解放区驶去，大家以为这下就没事了，谁知第二个考验又降临到我们头上。开始乘船大家还觉得没有事，由于冲过了两道封锁线，紧张的气氛一下烟消云散，几十个人分散在两个船舱里谈笑风生，诉说着刚才过封锁线的心情。谁知船驶到较深的大海里，随着波浪一上一下颠簸得越来越厉害，大家开始感到头晕，接着有人“哇”的一声呕吐，这下引起了连锁反应，我也呕吐不止，不仅把吃的东西吐掉，连黄水都吐出来了。此时的我们，没想到大海里乘船还那么难受。那种有说有笑的场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船老大进来安慰我们说，要坚持一下，吐一两次基本上就好了，不要怕。我们只好无奈地接受这海浪的考验，这也可以说是我们要战胜的第二个敌人。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大海突然风平浪静，大家不仅不吐了，而且要吃饭了。正在此时，可能是因为退潮，船搁浅在海滩上，船老大说，你们学生没见过大海的海底是什么样，去玩玩吧！但大潮一来，就赶快回来。于是大家纷纷跳下船，观看这奇妙的海洋世界，个个都兴致勃勃，好像刚才在船上的呕吐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海蜇、螃蟹、鱼虾到处乱爬乱跳，蛤蜊、蚝蛎和各种贝类满地皆是，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不认识。同学们抓抓这个，抓抓那个，大家没有篮子，只好脱下外裤装上自己喜欢的“战利品”，准备回到船上饱餐一顿。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见到远处好像是一座座大山向我们扑面压来，开始只有微弱的响声，逐渐越来越大，变成吼鸣声，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尽情地玩着，嘻戏着。忽听船老大大声呼叫：快回来，潮水来了。我们就拼命奔向船去，离船还有百米左右时，潮水居然到了脚跟前，以后越来越大，待我们爬上船时，船已开始晃动。大家跑得满头是汗，所幸一个都没有掉队。把弄来的鱼虾、螃蟹等煮了一大锅，大家美餐了一顿。